財經
   張堅    2011-08-01    第349期

我們需要怎樣的貨幣?

黃金、紙幣、虛擬貨幣,貨幣走過上千年,制造和衡量價值方面所發生的變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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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紙幣、虛擬貨幣,貨幣走過上千年,制造和衡量價值方面所發生的變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劇烈。


  下載一個名為Bitcoin的軟件到你電腦上,安裝,然后運行,你會得到一長串看似沒有任何規則的代碼。繼續掛機,運氣好的話,你會在幾個月之內得到一枚比特幣(Bitcoin)。它存在于網絡之上,沒有多少人知道,但你可以把它兌換成人民幣或者美元。當然,你可以轉賬。系統分配給你的代碼便是你的賬號。

  現在,全世界的計算機已經生產出600萬枚比特幣,按照網絡上的匯率,它們的價值在5000萬美元以上——而且還在不斷增值。今年以來,這個基于P2P網絡的虛擬貨幣項目,正成為互聯網行業極為熱門的話題。5月份,《華盛頓郵報》在報道比特幣時,用了一個頗為夸張的題目《Bitcoin、Ven與貨幣的終結》(Ven是另一種虛擬貨幣),這張報紙提到虛擬貨幣的影響時說,“我們在制造和衡量價值方面所發生的變化,600年來從沒有經歷過”。600年前,人類開始有了系統的國家貨幣,但現在互聯網讓一切都起了變化——不僅僅是簡單的支付形式,還有制造貨幣和計算價值的方式。

比特幣
 
  一個名叫中本聰(Satoshi Nakamoto)的人發明了比特幣,但沒人知道現實中的中本聰是什么樣子,甚至沒有人知道中本聰的性別。關于比特幣的工作,中本聰全部在網上進行。2008年,他通過電子郵件發了一篇關于虛擬貨幣的論文,設想了比特幣的未來。2009年年初,他正式發布了Bitcoin這款軟件,此后,比特幣就源源不斷地由計算機通過這個軟件制造出來。

  去中心化,這是比特幣最大的特點。互聯網提供的技術支持,使得虛擬貨幣的制造和發行再也不需要一個類似于美聯儲的貨幣主管機構。使用者運行Bitcoin這個軟件,組成一個P2P網絡。比特幣就在網絡上產生,接著,你可以進行轉賬和其他交易。所有的這些操作,都不需要你的名字。

  對于持有者而言,比特幣最為實際的好處可能是幣值穩定。你可能在現實生活當中碰到美元貶值等煩心事,但比特幣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比特幣的設計機制能夠保證這一切。眾所周知,我們現在所使用的貨幣,更多是由政府的信用擔保,所以政府濫發貨幣,損耗的只是信用而已。但在中本聰的設計當中,比特幣不會出現濫發的情況。比特幣有一個明顯的價值確認過程——它通過計算機的運算能力消耗獲得價值。為了制造比特幣,你需要不斷提高計算機的運算能力。否則,即便你天天掛機,也難以獲得它。此外,在技術層面上,比特幣的供應量是受到控制的,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比特幣不會超過2100萬個。目前,全世界每小時只不過產生300個比特幣而已。

  喬治梅森大學的經濟學教授拉斯·羅伯茨(Russ Roberts)在接受《麻省理工科技評論》采訪時,談到比特幣的這種特性,“復雜的控制過程保證貨幣不大量生產,這是其他貨幣如美元或歐元所不具備的”,他預計,“隨著流通中的比特幣增速減慢和價值的上升,結果將可能是慢速平穩的通貨緊縮”。
幣值相對穩定、交易成本低、使用安全……比特幣似乎具備了等價物的一切優秀標準,唯一的問題是,人們對比特幣的接受度有多大?如果沒有人使用它,它最終只會沉寂下去。比特幣的官方網站列出了一張表,里面標記了所有可以拿比特幣交易的服務,包括虛擬主機、網絡電話……接受度最高的是設計服務,一大堆設計公司都可以接受比特幣為它們服務。此外,比特幣還可以在一些網上商店購買書籍、歌曲和游戲。

  很多人并不擔心比特幣的未來,他們認為比特幣在發展過程中,唯一需要警惕的是各國政府。在現有的金融制度下,根本無法定義比特幣。如果這種貨幣在未來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直至和現有貨幣并行不悖時,那么,各國央行可能會采取極端的技術手段讓這種不受管控的貨幣消失。目前,在流通上,比特幣已經出現幾分危險的苗頭,因為有人用它在互聯網上的毒品黑市上購買迷幻藥,這種特性,或許是讓它消失的某個理由。

虛擬貨幣的未來

  你在QQ上買虛擬的衣服給別人,在開心網上買禮物給好友,除了社交,還能在網絡游戲中購買“武器”,只是為了和別人在PK中一招制勝……你在虛擬世界里所有的消費,都需要真金白銀地付出,但對騰訊、開心網和網游廠商而言,那些東西僅僅是幾行代碼。韓國最大的社交網站叫賽我網,每個人在上面都有一個跟QQ秀相似的虛擬形象,官方把它命名為“Avatra”(化身)。再也明顯不過,你為之消費的對象可以是一個真正的人,也可以是互聯網上的一個化身——有時候僅僅就是一個ID。

  與虛擬世界消費行為相伴而生的,是各種虛擬貨幣,Q幣、林登幣、魔獸世界金幣……有人對這些貨幣能否成為等價物的興趣大增。的確,每年有無數人正在為這些虛擬貨幣打工。但問題是,這些虛擬貨幣的發行方是企業——它們的目的并非為了發行貨幣,而只是希望人們購買這些虛擬貨幣從而獲利而已。簡單來說,虛擬貨幣只是商品而已,它沒有成為貨幣的潛力。倘若這些虛擬貨幣跨越網絡的界限,到現實當中流通,那么,政府也可以很快地處理,因為每種虛擬貨幣都由具體的企業生產,各國的央行可以從源頭上扼殺它。

  比起虛擬貨幣,更加值得討論的,或許是互聯網上的價值衡量問題。

  Q幣、林登幣、魔獸世界金幣帶給你“禮物”和“武器”,對你而言——至少對你的“化身”而言,那些價值是實實在在的,而且它們也的確明碼標價。可是,互聯網上一篇文章或一條新聞對你的價值如何衡量?對于新聞網站而言,唯一的標準或許是流量和評論數目。Facebook和谷歌做出了社會化推薦的嘗試。Facebook在去年推出了“Like”按鈕,這是一個社會化插件,只要你點擊這個按鈕,你在社交網絡的朋友就可以看到你所推薦的內容。谷歌在今年推出的“Google+1”服務,也基于同樣的原理。

  2010年,一個名為Flattr的服務,試圖讓互聯網上的好文章的價值真正得到金錢上的衡量。Flattr同樣是以按鈕的方式存在于網絡的頁面上,只要你點擊就可以使用。點擊這個按鈕,你就會為你喜歡的文章支付一筆錢。基于注意力和喜愛性的微價值在未來會帶來哪些改變?不妨設想一下。在未來你看到一條好看的微博,你不是點擊轉發,而是點擊“Flattr”,這會給作者貢獻幾分錢;在Facebook上,你點擊“Like”按鈕,用Facebook Credit為內容直接貢獻自己的虛擬貨幣。

  當互聯網上各種內容的價值,因為支付手段的發展,而得到更加完整而準確的衡量時,也許虛擬貨幣才會真正地大行其道——而不像現在,僅僅局限于小范圍內。

回到過去

  一部分人在熱切地討論Facebook Credit和比特幣對現實的影響,有一部分人卻試圖回到過去——美國猶他州通過了讓金銀貨幣合法化的法案。這部法案是猶他州共和黨議員布拉德·卡爾韋茲提出的。他說:“美國人正對美元失去信心。如果政府債務讓你感到瘋狂,那么放棄美元現金,用金銀取代。”

  每個人都可以說出黃金作為貨幣的缺點,不方便攜帶、難以切割而且會有損耗……但對于真正需要它的人來說,一個理由足矣——它不會像美元一樣貶值。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金融危機之后的一段時間,美國人對回歸金本位制的呼聲越來越高。根據英國《每日郵報》的報道,美國明尼蘇達州也在今年3月邁出推行金銀幣合法化的重要一步。一位共和黨議員成立了特別委員會研究其可行性。北卡羅來納州、愛達荷州以及其他至少9個州也都在起草類似的法案。美國人安迪森·維金(Addison Wiggin)在分析了黃金的走勢之后說:“偉大的美元本位時代即將終結。對于那些年紀不到40歲的人而言,他們所熟知的那個匯率自由浮動的世界即將消亡。”

  果真如此嗎?上世紀70年代,布雷頓森林體系崩潰之后,金本位制幾乎完全退出歷史舞臺——原因很簡單,黃金的儲備量已經無法支撐泛濫的美元。30年后,金本位制的卷土重來讓人驚訝。或許,這只是某個階段產物,正如德意志銀行資深歐洲經濟分析師吉爾斯·莫伊克(Gilles Moec)說的,“每當匯率體系出現危機時,回歸金本位的呼聲就會高漲”。但問題是,使用金本位制仍然無法解決現在的困境。黃金天然是貨幣,但它無法滿足現有的經濟規模。以過去的方式解決現在的問題,看上去僅僅是一廂情愿而已。

貨幣的流變

黃金——天然貨幣
  正如一句話所說:“金銀天然不是貨幣,但貨幣天然是金銀。”黃金的貴重與稀有,沒有人會反對,作為財富的體現那是最好不過的了。近代,各種金幣在歐洲社會被鑄造出來,如佛羅林、法郎、金路易等等。那時候,金塊可以自由地被鑄造成金幣,金幣也可以自由地被熔化做成金塊。除了極少數收藏家,我們現在一般都難以看見或擁有金幣。

鑄幣——價值符號
  工業時代之前,人們拿自己的勞動產品交換需要的來自別人的勞動產品。這樣,(黃金)貨幣雖然作為從商品中分離出來的有特殊價值的獨立實體,但往往在普通人的生活需要面前,僅僅只作為交換過程中的媒介物,它的存在只是轉瞬即逝,賣掉某種商品換來一些貨幣,然后又拿去換回某種需要的商品。因此,貨幣在這里僅僅是一種價值符號,大家認可的價值符號。事實上,人們的日常交換都是小額交換,根本用不著金幣甚至是銀兩。所以,現在我們還能看見的賤金屬如銅等鑄造的鑄幣,在工業時代之前就出現了。鑄幣的價值小得多,磨損也快,但不妨礙它們在貨幣大家族中的地位。當然,大額交換就不能使用鑄幣了,歷史上不少國家就有法律規定,鑄幣只能用于某一金額以下的范圍。

紙幣——信用符號
  工業革命后,產業資本大大地發展起來,農業資本主義也在加速發展。這時候,作為大工廠、大農場的代表出現在交換市場上時,發生的交換就不是小額交易,而是大量堆積商品的交換。在商品所有者不斷發生的交換之間,信用的作用不可避免地發展起來。大量的各種各樣的商業票據就在這一基礎上發展出來,其中最早最常用的就是匯票。在日后的發展中,紙幣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成為當今通用的信用符號。

虛擬貨幣——未來的等價交換物?
  互聯網引致了一個新的市場出現,這個市場就是基于網絡空間的虛擬市場。互聯網為消費者提供了大量的交流和溝通場所,同時也給企業提供了經營市場,企業從以產品為核心,到以服務為核心,現在必須轉變為以客戶為核心。各種增值服務的涌現催生出了虛擬貨幣,無論是銀行電子貨幣、個人信用憑證或者Q幣,它們都是虛擬貨幣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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